马莱的钟声在暮色中响起时,利威尔兵长正站在城墙的阴影里。他的军装已经沾满泥浆,左臂的绷带被汗水浸得发白,但握着军刀的手却稳得像山岩。十二米高的始祖级巨人正从城墙缺口处缓缓升起,那对琥珀色的竖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利威尔忽然笑了,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这场战斗本不该发生。三天前马莱的突袭被情报部门提前察觉,但负责指挥的斯派克上校在临战前突然被调离岗位。当第一架侦察机掠过马莱上空时,斯派克正在和妻子争吵关于孩子未来的安排。这个细节像一根刺扎进利威尔的太阳穴——他们永远无法理解,为什么在最后时刻必须由一个连城墙都守不住的菜鸟来指挥防御。
始祖巨人抬起右脚的瞬间,整座城墙的砖石开始崩裂。利威尔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看见巨人脚掌上缠绕的黑色藤蔓正在吞噬混凝土。这是始祖独有的再生能力,任何被其啃噬的伤口都会在七秒内恢复如初。军刀划破掌心的血滴落在地砖上,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重复艾尔迪亚人覆灭时的场景:当城墙被攻破时,最后一个艾尔迪亚人也会将匕首刺进心脏。
"利威尔!"莱纳的呐喊从后方传来。这个曾经被他亲手斩断右臂的叛徒此刻正站在阴影中,手中握着那把被利威尔夺走的军刀。莱纳的左眼蒙着黑色眼罩,那是当年在乌利·弗里茨的实验室里留下的伤疤。利威尔没有回头,他看见始祖巨人的利爪已经撕裂了三米厚的城墙,钢筋像枯骨般从裂缝中裸露出来。
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。利威尔的军刀在始祖胸口划出十字形伤口,但那些黑色藤蔓如同活物般从伤口中钻出。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情报部看到的档案——始祖的再生能力在满月时会达到峰值。此刻月亮正悬在马莱城上空,像一柄银色的匕首。当藤蔓缠绕住他的右腿时,利威尔做出了一个违背战术常识的决定:他割断了自身的右腿动脉。
鲜血喷溅在始祖胸口,那些黑色藤蔓突然停止了蠕动。利威尔倒在地上,军刀深深插进始祖的左眼。这个瞬间他看清了巨人的真容——那根本不是巨人,而是被某种存在寄生的活体兵器。始祖的伤口处开始渗出淡蓝色的液体,那是艾尔迪亚人的圣血,也是他们种族灭亡的预兆。
当马莱的钟声彻底停歇时,利威尔的军刀还插在始祖的胸腔里。莱纳跪在他身边,发现兵长的军装内袋里塞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用铅笔写着:"告诉阿明,墙外有风。"这个细节让莱纳突然泪流满面——三年前在城墙下,利威尔也是这样告诉即将离开的少年,墙外有风。
三小时后,马莱全境广播响起。莱纳作为临时指挥官宣布进入战争状态,但他的声音在颤抖。城墙上插满了艾尔迪亚人的旗帜,那些曾经被烧毁的旗帜此刻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利威尔的遗体被安置在城墙最高处,军刀横放在胸口,像在守护着什么。当夜幕降临时,有市民看见兵长的军装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仿佛他从未离开。
这场战斗的真正代价在三个月后才显现。当艾伦·耶格尔带着残存的人类军队返回时,利威尔的墓碑上刻着一行小字:"真正的巨人,是那些在绝境中选择守护的人。"而马莱城外的原野上,每到满月就会刮起一阵带着铁锈味的风,据说那是利威尔在提醒后人——当钟声响起时,总有人会站在最危险的地方,用生命守护最后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