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中的青瓦巷子飘着细雨,檐角铜铃在风中轻颤。岳绮罗蹲在潮湿的青石板上,指尖缠绕着半截褪色的红绳。这是她第七次蹲在这里,等待那个总在雨夜出现的身影。青石板缝隙里嵌着几片枯叶,像极了三年前被她亲手埋葬的师娘。
她记得第一次遇见无心时,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正蹲在巷口给流浪猫喂米粥。十七岁的少女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,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渗进冻土。那时的她还是个普通的女学生,直到师娘被黑狐妖附身惨死,她才在尸骨上发现半枚残缺的翡翠扳指——那正是灭门惨案中唯一失踪的师娘遗物。
"你该改名叫不老不死的怪物。"月牙抱着胳膊蹲在巷口,月光勾勒出她锁骨处的红痣。这是她第三次出现,每次都穿着不同颜色的旗袍,像极了师娘生前最爱的那套绛紫色织锦。岳绮罗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,剑柄上刻着的"镇魂"二字被汗水浸得发亮。三年前她亲手刺穿师娘心脏时,这把剑也是这样烫手。
雨丝忽然变得密集,巷子尽头传来木屐敲击青砖的声响。岳绮罗屏住呼吸,看着那个总穿着藏青色长衫的男人拄着油纸伞走来。伞骨上坠着的铜铃在雨中叮当作响,与她腕间的银镯产生微妙共鸣。这是他们第七次相遇,每次他都会带来新的故事:前日救下的卖花姑娘,上日救助的落魄书生,还有昨天在城隍庙遇到的跛脚说书人。
"这次又遇到什么麻烦了?"月牙突然出现在伞沿,旗袍下摆沾着未干的泥水。她将伞柄塞进岳绮罗手中,转身时旗袍开衩处露出半截雪白小腿。这是她最擅长的戏码,用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牵引着少女的注意力。岳绮罗这才注意到,自己握伞的左手虎口处,不知何时被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。
深夜的客栈里,岳绮罗蜷缩在摇摇欲坠的草席上。月牙正在擦拭那柄桃木剑,剑身映出她眼底的暗红。三年前师娘咽气前,也是这样用染血的指尖在她掌心写下"无"字。窗棂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,她突然坐起身,月光照亮了墙角那具干瘪的尸体——那是她第七个"牺牲"的猎物。
"你又在养蛊了。"月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发间银簪折射着冷光。岳绮罗转身时,正对上她眼底翻涌的紫黑色纹路。这是黑狐妖附身的前兆,也是她与月牙纠缠了三年的真相。三年前灭门之夜,师娘临终前将翡翠扳指塞进她手中,同时用最后力气将黑狐妖的魂魄封印在她体内。
"你早知道我是怪物?"岳绮罗握紧了腰间的玉牌,那是师娘临终前用血玉雕刻的护身符。月牙突然伸手扯开衣襟,露出心口处狰狞的狐尾刺青。这是她故意暴露的破绽,也是她引诱少女深入陷阱的诱饵。三年前她就是被月牙用这招骗到客栈,结果被反锁在密室里整整三天。
晨雾漫过客栈天井时,岳绮罗站在井台边。井水里倒映着那张永远十八岁的脸,眼角细纹里还残留着月牙的胭脂。她将染血的桃木剑沉入井底,剑柄上的"镇魂"二字在水面泛起涟漪。三年前她用这把剑刺穿师娘心脏,如今却要亲手毁掉它。井水突然泛起诡异的红光,她看见月牙的身影在水面晃动,旗袍下摆化作九条狐尾。
"你终究没逃过因果。"月牙的声音从井底传来,带着金属般的回响。岳绮罗握紧了怀中的翡翠扳指,突然想起三年前师娘咽气时,曾用染血的指尖在她掌心写下"无"字。那是无字天书的开端,也是她与月牙纠缠了三年的开始。井水突然沸腾,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水面碎裂成无数片,每片都映着师娘临终前的微笑。
暮色再次笼罩青瓦巷子时,岳绮罗蹲在井台边。她摸着井沿新添的裂痕,那是月牙最后一次离开时留下的痕迹。三年前她用桃木剑刺穿师娘心脏,如今却要亲手毁掉这口井。井水突然泛起幽蓝的光,她看见月牙的身影在水面晃动,旗袍下摆化作九条狐尾。这次她没有握紧桃木剑,而是将翡翠扳指轻轻按在井沿。
"这次换我救你。"月牙的声音从井底传来,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。岳绮罗抬头看着井口,突然发现月牙的瞳孔变成了清澈的琥珀色。三年前的黑狐妖魂魄,似乎已经彻底消散。她松开手,翡翠扳指落入井底,与那柄桃木剑纠缠在一起。井水突然化作无数萤火虫,带着她们坠入永恒的黑暗。
雨停了,檐角铜铃在风中轻颤。青石板上的红绳不知何时断了,半截红绳躺在积水里,像极了三年前师娘临终前散落的发丝。巷子尽头传来木屐敲击青砖的声响,这次是月牙抱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走来。少年灰布长衫上沾着泥水,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米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