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三月的青州城外,宁采臣背着药篓穿过苍翠的山道。这位二十出头的穷书生总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腰间别着把缠着红绳的短匕首。他刚给山民们治完最后一位头痛欲裂的老妪,正准备回住处的破庙歇脚,忽然听见古槐树下传来细微的呜咽。
树影婆娑间,宁采臣看见个白衣女子蜷缩在槐树根处。月光给她的脸庞镀上冷银,乌发间沾着暗红血渍,最刺眼的是她脖颈处青紫的勒痕——分明是被人用麻绳捆缚过的痕迹。女子突然惊醒,眼尾泪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,她跌跌撞撞往后退时,腰间玉佩撞在树根上发出清脆声响。
"姑娘莫怕。"宁采臣解下腰间新采的忍冬藤,轻轻覆住她渗血的伤口。女子闻到草药清苦的气息,颤抖着伸手触碰他布满老茧的掌心。那温度比山涧雪水更让人安心,她忽然想起百年前被树妖所害时,也曾遇见过这样温暖的手。
这段奇遇让宁采臣的破庙挤满了求诊的村民。他总在给病人扎针时,看见廊下那柄染血的短剑——每当夜深人静,剑柄处的朱砂符咒就会泛起微光。某个月色清朗的夜晚,他跟着药香来到后山,看见白衣女子正在溪边浣衣。晨雾中,她垂落的发丝与山泉共舞,腕间银镯折射出细碎虹光。
"我叫聂小倩。"女子背对着他,声音像浸了露水的竹叶般清冷,"百年前我父辈为救村民,被树妖王所杀。如今我需吸食童男童女精血续命,若被发现......"她突然转身,泪痣在月光下闪烁,"我定当血洗青州。"
宁采臣握紧刚从山崖采来的黄精,这是能延缓鬼怪寿命的灵药。他望着女子袖口露出的腕间伤痕,想起昨夜在古槐下看到的麻绳勒痕,突然明白她为何总在月圆之夜消失。当聂小倩颤抖着捧起药碗时,他看见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前日行凶的朱砂。
秋分那日,山间突降暴雨。宁采臣在破庙发现聂小倩留下的字条:"三日后子时,树妖王将在黑松林设宴。"他冒雨冲进黑松林时,看见满地横陈的孩童尸体,树妖王盘踞在千年古柏之上,九条狐尾在闪电中泛着血光。聂小倩提着裙裾从树影中走出,腕间银镯与宁采臣的短剑同时发出悲鸣。
"以你血为引,可破妖王心脉。"她将染血的匕首递给宁采臣,自己化作青烟没入古柏。书生握紧匕首刺入妖王眉心时,听见百年来无数冤魂的哭声在雨中回荡。当最后一道狐尾消散,聂小倩的银镯突然扣住他的手腕,她破碎的衣角还沾着黑松林的泥泞。
次年春分,青州城外新开了间药铺。常有人看见穿月白衫子的书生,与系着素色围裙的女子在柜台后相视而笑。偶尔有孩童指着他们身后斑驳的墙说:"看,那墙上还留着狐妖的爪痕呢。"春风掠过药柜上的忍冬藤,叮咚作响的玉佩声里,似乎还夹杂着百年前槐树下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