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开头段落)
暮春三月的江南烟雨里,青石板路上泛着细碎的银光。林慕白撑着油纸伞从书院归来,青衫下摆沾着几片桃花瓣,腰间玉佩与竹简相撞发出清响。转过巷口时,他看见城门口站着个玄甲卫兵,肩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,铁枪斜倚在石墙上,在雨幕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(第二段落)
这是他们第三次相遇。前两次林慕白都躲在屋檐下偷看,第一次见那员小将用银剪修整被雨打落的城门铜铃,第二次见他在醉仙楼前徒手掀翻醉倒的流民。此刻他正蹲在墙角,用竹枝挑开泥泞,露出一截染血的箭镞——那是前日平定山匪时留下的。林慕白心跳突然漏了一拍,雨滴顺着伞骨滑落,在青砖上砸出细小的水花。
(第三段落)
"将军可要紧?"他鬼使神差地撑伞走近。玄甲卫兵抬头时,林慕白看见他左眼蒙着白纱,右颊有道新月状的疤痕。那人愣了半晌,突然扯下护腕扔过来:"滚远些!书呆子也配管闲事?"竹简从颤抖的指间滑落,露出夹层里泛黄的《孙子兵法》残页。雨滴打在残破的纸页上,洇开了"兵者诡道"四个字。
(第四段落)
七日后,林慕白在城隍庙撞见那员小将被押解。玄甲卫兵的锁链在泥地上拖出刺耳声响,他怀中却紧紧护着半卷《武经总要》。林慕白冲进雨幕时,听见身后传来铁甲碰撞的闷响。"别碰他!"他嘶吼着扯开衣襟,露出心口处与那道新月疤痕完全重合的旧伤。人群突然骚动,有人认出这是去年救下被劫掠的商队时留下的伤痕。
(第五段落)
"林秀才的胆子倒比从前大。"玄甲卫兵被押走前回头,白纱下传来沙哑的笑声。林慕白攥着滴水的衣角,突然想起半月前在藏书阁撞见的场景——那人翻墙潜入禁地,就为取走那本被锁在铁盒里的《百战奇略》。当时他假装打翻烛台,却听见身后传来金属相击的脆响,而那人转身时,护腕内侧隐约露出半枚青玉螭纹。
(第六段落)
秋闱放榜那日,林慕白在朱雀大街被当街拦住。玄甲卫兵的亲卫们举着火把,火光映出他手中被撕碎的榜文。"林秀才好大的口气!"为首的校尉踢翻他的竹简,"你既知兵法,怎不替本将讨个公道?"林慕白望着火光中逐渐逼近的身影,突然想起那个雨夜——当他在乱军中用竹枝挑开箭矢时,那人曾用染血的枪尖抵住他的咽喉,却最终放过了颤抖的文弱书生。
(第七段落)
半月后城外校场,林慕白作为监军坐在观礼台上。玄甲卫兵的部队正在演练新战术,他注意到那人右臂始终缠着布条。当演到"疑兵之计"时,林慕白突然站起身,扯下象征监军的玉牌掷在地上。"赵铁山,你可知《武经总要》里记载的火器改良法?"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伤疤,"去年你救我时,可曾想过这伤疤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?"
(第八段落)
演武结束那夜,林慕白在军营外等了整宿。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与营墙上的影子重叠成奇异的形状。当玄甲卫兵披着霜雪归来时,林慕白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——里面是晒干的桃花瓣,用《武经总要》的残页仔细包着。"去年你救我时,我捡到的。"他指指自己心口的伤疤,"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。"
(第九段落)
腊月二十三祭灶日,林慕白在军帐中教赵铁山写春联。笔墨在红纸上沙沙作响,赵铁山突然用枪尖挑起他手中的砚台。"你教我兵法,我教你防身。"他蘸着墨汁在窗棂上画了个八卦阵,"这叫以柔克刚。"林慕白笑着用竹简敲他手背,"记住,兵法不是杀戮,是让生灵免于战火。"
(第十段落)
开春那日,林慕白收到圣旨。他跪在金銮殿上时,看见赵铁山正跪在丹墀之外——那人右臂已装上他改良的机械臂,正握着半卷《武经总要》。当皇帝赐婚的圣旨念到"文武双全"四字时,林慕白突然起身,扯下官服外袍裹住赵铁山。"臣斗胆,愿与将军同袍共甲。"满殿哗然中,他解下腰间玉佩与护腕,将两件残破的物件系在对方臂上。
(结尾段落)
三年后的清明,林慕白在桃花林中为赵铁山立碑。碑文刻着《武经总要》里的句子:"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。"风过林梢时,他看见碑后新发的桃枝上,系着褪色的护腕与玉佩。远处传来新兵操练的号角声,与去年今日的演武曲重叠在一起,在湿润的春风中渐渐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