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站在老式居民楼的三楼阳台,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写字楼群,忽然想起去年深秋某个相似的清晨。那时正值项目攻坚期,咖啡杯里的热气与窗外的薄雾交织成团,键盘敲击声里混杂着未接来电的提示音。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,我竟在文档里写下一行被划掉的句子:"今天的天气像极了甲方修改意见的节奏。"如今想来,那些被揉碎的便签纸或许正飘在某个未拆封的快递盒上。
梅雨季的第三天,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出细长的溪流。我蜷缩在飘窗角落,用马克杯接住从空调外机滴落的雨水。水珠顺着杯壁滑落,在桌面汇成小小的水洼,倒映着对面奶茶店霓虹灯的残影。手机屏幕亮起朋友发来的照片:京都鸭川的樱花正被雨水打落,粉白花瓣在水面载沉载浮。我忽然意识到,自己已经连续第七天没出门,连楼下的便利店都换了第三任店员。当雨滴敲打铁皮屋檐的节奏与心跳声重合时,笔记本上未完成的小说草稿里,那个始终没有名字的雨中女子正在发梢滴落第七滴雨水。
秋分那日的大雾来得猝不及防。地铁口卖烤红薯的老伯推着车在浓雾里时隐时现,他的吆喝声被空气揉碎成细碎的雾霭。我站在十字路口数了十七次红灯,却始终没有等到那辆该出现的公交车。手机地图上显示的实时路况像被水洗过的素描,所有车流都变成模糊的色块。当雾气渗进毛衣的纤维时,忽然想起童年住过的老宅,每到起大雾,母亲就会用红绳系住门把手,说这样迷路的魂魄就不会进屋。此刻街角药店门口,穿驼色大衣的女士正把购物袋里的润喉糖分装进小铁盒,或许她也在等待某个被大雾遮蔽的约定。
初雪降临的午夜,整座城市像被装进水晶球。我裹着从宜家淘来的羊毛毯,看雪花在落地窗上勾勒出冰晶的纹路。楼下便利店的红外感应灯每隔五分钟就闪烁一次,像在应和着远处十字路口未熄灭的警示灯。积雪压弯了悬铃木的枝桠,却在清晨六点准时反弹,将昨夜积攒的星光抖落成满地碎钻。当第一班早班地铁碾过结冰的轨道时,站台广告屏突然亮起跨年倒计时——原来今夜整座城市都在等待一场迟到的雪,就像我们都在等待某个永远停留在天气预报里的晴天。
暮春的午后,阳光把柏油马路晒得发软。我蹲在社区公告栏前数了三遍通知栏的贴纸,发现新贴的垃圾分类指南被野猫抓破了边角。树荫下的长椅上,穿校服的少女正用树枝在沙地画五线谱,音符随着她踮脚够树梢的动作忽高忽低。快递柜的取件提示音此起彼伏,有包裹在扫码时弹出的语音提醒:"请检查商品是否完好。"风卷起飘落的梧桐絮,裹挟着隔壁花店未卖完的洋桔梗,那些带着露水的花瓣最终停在了共享单车的车筐里。当夕阳把云层染成蜂蜜色时,忽然听见广场舞音乐里混入了口琴声,像谁把春日谱成了即兴爵士。